我的俄羅斯萬里鐵道行

莫斯科地鐵站的一處公共藝術之一(攝影: 黃作炎)

文:黃作炎     圖:黃作炎

俄羅斯地跨歐亞、幅員遼闊,民族眾多、多元文化並存,自羅曼諾夫王朝西化4百年來,在北國大地滋養出豪邁與柔情並存的氣質,歐洲文藝、哲學思想等現代藝術,在音樂、舞蹈等方面,獨占鰲頭。悲壯、豪情,喜憂悲歡凝聚成壯闊、絢爛的民族性格。

素有「沙皇皇冠上最美的寶石」之稱的西伯利亞大鐵路 (Trans Siberia)是世界上最長的鐵路,從西邊首都莫斯科雅羅斯拉夫站車Yaroslavsky,到東到日本海的港市符拉迪沃斯托克(Vladivostok),,即我們稱的海參崴。沿途經莫斯科(Moscow)、喀山(Kazan)、葉卡捷琳堡 (Yekaterinburg)、新西伯利亞(Novosibirsk)、伊爾庫次克(Irkutsk)、赤塔(Chita)、哈巴羅夫斯克(Khabarovsk),最後抵達中國、北韓、俄羅斯交界的海參崴抵達,全長9288公里。若把莫斯科至聖彼得堡的高里程數算在內,則總長為9937.7公里,就號稱「萬里鐵道」旅行吧!

莫斯科地鐵站的一處公共藝術之一(攝影: 黃作炎)

在西元17至19世紀年間,西伯利亞一直是帝俄時期沙皇流放罪犯、戰俘、政治列管犯、冒險家、少數民族、革命軍人的荒漠之境,更是禁錮文學家、革命家的囚牢。著名的詩人普希金、文學家杜斯妥也夫斯基、革命領袖列寧,都曾被流放至此,開墾農地與採礦的勞役生活。蘇聯解體後,好奇的我懷著探索之心前往。

這次我從歐洲聖彼得堡一路往亞洲方向前行,由西向東,沿途停留幾個著名的城市,「停車站借問」,走走停停,邊走邊看,感受沿途地景樣貌及文化變遷。一路上列車將帶我走過城鎮、原野、森林、戈壁,走過不同的自然風貌、人文景觀,也領悟不同的文化氣息。

火車上的生活樣貌

世上沒有任何一條鐵路線可以與其相比美,1891年動工興建、1916年完成後,經歷俄羅斯多次政經的改革後,鐵道一直是貫穿俄國東西向的運輸工具,號稱世界上最封閉、最神祕的旅程之一,如今列車不管落雪或豔陽天,依照時刻表發車,已變得越來越符合旅行者的需求,非想像中那般遙不可及。

世界上各地有許多特色鐵道旅行,西伯利亞大鐵路是唯一能夠完整體驗歐、亞文化風情的旅行,從歐洲風貌、西伯利亞風情、遼闊的蒙古戈壁草原、到中國北大荒景況,使這條史上最長的鐵路之旅,充滿深邃、無垠的想像。

下車後,拉下成堆的行李(攝影: 黃作炎)

鐵路行經俄國五大區域,西向東的行程,從比台灣慢4小時一路來到快1小時的時區。特別是往東西伯利亞後,才剛用早餐,下火車之後,不久就要再吃午餐,原來,火車上用的全是「莫斯科時間」,人在火車上,一覺醒來,對時間常常感到疑惑,等到停站後,列車員告知下,才知到當地時間與官方時間。明明天還是亮的,時間已來到晚上九點多,彷彿一場穿越時空之!

每列火車的設施不盡相同,但大致上都分為三個等級,除了頭等包廂艙有一間有兩個床鋪,內有淋浴設備之外,二等、三等艙的基本配置,兩邊上下各一張床位,下方床位白天時當座椅使用,下舖下面可放置行李。每節車廂都有熱水機,隨時供應熱水。

這是我最長時間的一次鐵路旅程。剛開始覺得很新奇,搖搖晃晃的火車生活,沿途從窗外經過的高山、田園、河川之外,該如何打發時間呢?其實,可以很隨性,一般俄羅斯人會閱讀、閒聊、玩填字遊戲等等娛樂。

火車中途會不斷停站,短至停兩分鐘,長則停留十分鐘到大半個鐘頭不等,乘客可以趁機下車「放風」,體驗走在鐵路上的心情;月台上會有販售各類食品的人,從零食、水果,到衣服、帽子都有!特別的是抽煙的人還不少,在鐵軌縫隙上,可見許許多多的煙屁股,堪稱一絕!

小站停靠後,下車喘口氣(攝影: 黃作炎)

在俄羅斯英語並不能暢行無阻,難得遇上一、兩位,我趁機與他們聊天。印象最深刻的是,2位年約30歲的列車酒保,因為喜愛旅行,大學畢業之後,就在莫斯科個大酒吧工作,經友人推薦擔任在列車內調酒工作,常常往返於俄國各大城市,還跟我說上幾句中文,「你好!」、「來杯伏特加!」帶點東北鄉音。

另一位來自印度的中年女士,年輕時與先生在孟買結緣,嫁到寒冷的北國,孩子長大之後,與先生到北京旅行,返鄉搭乘此班列車,閒話家常,從她在北國離家打拼的兒子,到家中的兩隻貓,都告訴我,對我而言,也是長時間的鐵路行之趣聞。

聖彼得堡(St. Petersburg)

聖彼得堡這城市,絕對是俄國人的最愛,一路上攀談的俄國人,有一半以上都說最想搬到聖彼得堡。除了氣候之外,歷史蘊底與東正教教堂裡,莊嚴、肅穆的璧畫藝術,還有那股化不開的文化氣息吧!

和諧而自然,處處展現北歐特有的風情,已融入人民的生活之中。搭乘遊艇一路經涅瓦河,逛市區,是一趟浪漫的玩法,一路穿過「涅瓦大街」的許多橋樑,兩岸的古典宮殿、教堂、宮廷等,千姿百態,為這座城市組成亮麗的風景,來到出海口處,彼得大帝青銅騎士像、彼得保羅要塞、冬宮、海軍總部,盡在眼前。乘船沿河往返一趟,吹吹河風,又可以欣賞沿岸驚喜不斷的風光,品味千姿百態的河道美景。

莫斯科(Moscow)

莫斯科與聖彼得堡,你喜歡哪一個城市?都有各種建築與地鐵,常常被各國旅人拿出來做比較。親自來到之後,對這莊嚴但不華麗、平實中展現獨特感,這是我在俄國旅行的觀察。

來到莫斯科旅行一定要親自體驗,全世界載客量最高的地鐵系統,當你支付25盧布、不論遠近搭上地鐵後,有80多年歷史的地鐵,各站的公共藝術,彩繪玻璃、畫像、雕塑,像是一座博物館。據官方資料顯示,單日載客量超過900萬人,高於紐約地鐵。從史達林時期誇張建築風格;二戰時期也充當防空洞使用,以戰爭為主題的壁畫與馬賽克雕飾;赫魯雪夫上台時,捨棄豪華風格,改走樸實路線,素雅的白色牆柱。

莫斯科地鐵站的一處公共藝術之一(攝影: 黃作炎)

時值國際足球世界盃(FIFA World Cup),吉祥物為西伯利亞平原狼,扎比瓦卡(Zabivaka),取材自俄國童話故事《伊凡王子與灰狼》裡,隨處可見它的身影,我們正巧與各國運動選手下榻同一間飯店,電梯場常與教練與選手們擦身而過,每層樓梯都有保安人員守候,可以感受地主國對這場國際盛事的投入。

下榻的莫斯科飯店,巧遇各國運動選手(攝影: 黃作炎)

莫斯科是俄羅斯的首都,是中世紀的一座堡壘改建而成,舉世聞名的景點,像是市中心的紅場、政治中心克里姆林宮(Kremlin)及洋蔥造型的聖巴西爾教堂等(St.Basil Cathedral),也都有保安人員守護。

千年歷史和獨特建築都在莫斯科這個城市,發展迅速、充滿活力極,處於保守和創新之間,一如俄羅斯的政治和經濟一般,正是這個國家小小的縮影。莫斯科的氣勢,塑造俄國的國際形象,要前來觀光客看見她的新與舊、美與醜!

喀山(Kazan)

俄羅斯是一個聯邦共和國,共和國雖沒有主權,但可決定自己的官方語言和自己的憲法,喀山這個城市是韃靼人為主的城市,居民大多信奉穆斯林,伊斯蘭文化深深地影響這個城市。

坐落在伏爾加河(Volga River) 河岸旁的喀山,是俄羅斯重要的機械和化學中心,更是重要的鐵路樞紐的所在地,一般喀山居民長得像蒙古與斯拉夫民族的樣貌,融合東西方民族優點。

當你來到古時政經中心的克里姆林之時,一眼見到東正教全白的教堂牆面和華麗亮眼的清真寺,眼睛全然為之一亮。讓人感覺奇妙的是,站在高處可以全攬喀山的市容、伏爾加河。

喀山體育場建於2013年,為因應夏季世界大學運動會建成,也是今年2018年世足賽的場地之一。巴曼大街(St. Bauman)為喀山主要一條的商業大街,沿著街看到各式各樣的商品、飯店、餐廳、教堂、市政大樓。

葉卡捷琳堡 (Yekaterinburg)

位於歐亞交界的葉卡捷琳堡,藝術、文化資源豐富,真假公主安娜塔西亞故事發生地、台灣「沒有聲音的第一夫人」蔣方良出生處、也是俄國前總統葉爾欽就讀與此的大學,「歐亞界碑」是橫跨歐亞大陸的旅行中,最具代表的一站,。

末代沙皇的王子與公主安娜塔西亞(Anastasia),在尚未發現遺體時,在俄羅斯曾有公主逃走的傳言,後來成為傳奇故事。這部1956年的經典之作《真假公主》,曾經由英格麗褒曼和光頭明星尤伯連納主演,勇奪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原創音樂獎。英格麗褒曼更憑藉此劇重返好萊塢,再現巨星光采。多年之後動畫《真假公主 安娜塔西亞》根據這個傳奇故事,拍攝動畫版本。

那段撲朔迷離、喋血悲傷的歷史,後來證實為一場遇難的歷史。如今原址改建為「滴血教堂(Church upon the Blood)」,1998年葉爾欽在一場公開的彌撒會中,表示「記取歷史教訓,深切懺悔」。走在教堂裡,昏暗燈光與陳列的文史資料,不遠處傳來聖歌,那段近百年的傳奇,依然在這城市之中傳說著。

如今外觀不甚起眼的烏拉爾重型機械廠,是20年代台灣前總統蔣經國曾在這兒工作,當過車間副主任和廠報的副總編,蔣方良女士在葉卡捷琳堡出生,後來在烏拉爾重型機械廠工作。當時名為芬娜蔣方良女士的頂頭上司就是年輕的蔣經國,隨後兩人在葉卡捷琳堡結為連理。

新西伯利亞市(Novosibirsk)

建於1893年的新西伯利亞市,跨鄂畢河(Ob)兩岸,是西伯利亞地區最大的鐵路樞紐之一,目前是俄羅斯第三大城,也是西伯利亞聯邦區的最大城市和行政中心。

吉祥物為西伯利亞平原狼,扎比瓦卡(攝影: 黃作炎)

建於1931年的國立新西伯利亞歌劇舞劇院,是這座城市最漂亮的建築之一,除此之外,鄂畢河鐵路大橋、列寧宮、石頭建築的涅夫斯基教堂等市區景點。還有,西伯利亞老虎、北極熊,當你到達市立動物園後,各類猛獸盡在你眼前。

伊爾庫次克(Irkutsk)

位於貝加爾湖南端的伊爾庫茨克,有「西伯利亞的明珠」之稱,是俄羅斯遠東地區與及中亞烏拉爾山區之間的交通樞紐。由於靠近貝爾加湖,氣溫較西伯利亞其他地方溫和,有多處歷史建築文明遺產,1970年被列入建築古蹟的名單列。

通常由蒙古、東北來到這城,都是因貝加爾湖(Baikal)而來,也就是蘇武被放逐的「北海」,在1996年列為聯合國世界遺產之一。稱它為「湖」有些低估,當你置身世界上最深、最大、最古老的湖泊,遼闊無邊、藍寶石深邃的湖光景色,一時驚艷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湖中最大島「奧利島」(Olkhon),全島傳統的石頭路,一路顛簸。島上崎嶇的沙地,像探險般生活,但夕陽西下、登上遊艇之後,湖水清澈透明,湖底歷歷在目,海鷗陸續飛來,獨享「海鷗飛處彩雲飛」的美景,相信若是瓊瑤來過這兒,一定會重寫這部絕美浪漫之作。

包廂窗外的湖面一隅(攝影: 黃作炎)

目前遊湖也可乘坐環貝加爾湖鐵路觀光,當我們離開之後,約2個小時,環湖路段一路在列車,看到飛鳥齊飛,發出歡愉的叫聲,波光粼粼,折射出一絲絲金光,淡藍的天空與深藍的湖面,交織出貝加爾湖獨有的景致。

伯力/哈巴羅夫斯克(Khabarovsk)與海參崴/符拉迪沃斯托克(Vladivostok)

火車沿著一望無際的平原直駛,跨過遠東區,一眼望去的土地都曾歸屬清朝,在中俄北京條約,把黑龍江、烏蘇里江沿岸,一大片土地割讓給俄國。伯力城現稱哈巴羅夫斯克,大街上舉目所望是灰色住宅,夾雜洋蔥形狀教堂、19世紀東歐式建築,碧眼金髮的東歐人19世紀末移民至此。

來到這兒一定得到紅河子看守所,「末代皇帝」曾被軟禁之處。位在烏蘇里江畔,院內綠樹成林,庭院深深,曾為蘇聯KGB的的休憩所,目前為紅河休閒渡假村。

三層的樓房,一樓屋內有介紹溥儀一生的展覽館,步行登上二樓,踩踏這歐式洋樓,原本屬於自己的領土,如今卻不再是自己的國土,回首那段歷史,我想這位失去自我、沒有家國的末代皇帝,一定點滴在心頭吧!

位在溥儀居住所,從後方遙望烏蘇里江,天氣晴朗時,江河的盡頭就是東北。這位皇帝一生登基三次、退位三次,經歷清朝滅亡、軍閥征戰、滿洲復國、文革浩劫,可稱為「史上命運最多舛的皇帝」。

作為生活在溥儀身邊最久的人,從溥儀的忠實僕人、攝影師、護軍隊長、儀仗隊長,到赤塔和伯力的「難友」,以及哈爾濱和撫順的「同案犯」,貼身隨從李國雄,曾親身見證許多史實,透過他的描述與回憶,這段逝去的歷史得以在這次踏查中,與近代中國那段不堪的史實相遇。

海參崴現稱符拉迪沃斯托克,有「控制東方」之意,是俄羅斯遠東地區最大的城市,三面臨海,位於俄羅斯、中國和朝鮮三國交界處,地理位置優越,是俄羅斯在太平洋沿岸最重要的港口。

西伯利亞鐵道的女性列車掌(攝影: 黃作炎)

這海港城有金角灣、烏蘇里灣、阿姆爾灣三個港口。瀕臨日本海,控制鄂霍茨克海,中國稱北海,擁有絕佳軍事戰略條件,聞名世界的俄羅斯太平洋艦隊和海軍司令部設於此。我一下海參崴車站後,眼前的蒸汽火車頭,還有一個西伯利亞鐵路9288公里紀念碑,9288公里,代表海參崴到莫斯科的距離。千里迢迢長途的旅行,引來同行列車旅人爭相拍照留念。

俄羅斯島大橋(Russky Island Bridge)是連接金角灣和俄羅斯島的跨海大橋,2012年通車後,斜拉橋的造型,成為海參崴的地標。近年韓國、中國東北,因地緣之故,很多人移居此地,在大街上、大學校園內,常見亞洲人的身影。

一趟西伯利亞大鐵路,長程的旅行,吸引許多世界各地的旅客,前來探索這橫跨歐亞自然、人文的特色。

回想20天的西伯利亞鐵道行,火車一直前行,列車如一趟生命之旅,不能回頭、往前直駛。回顧一站又一站的風景,面對預期與不預期的狀態,計劃與變化、喜樂與驚喜,一路調整,成為一趟難忘的旅程。生命一如列車往前,一直往前駛去,許多旅程正等著我親身去體驗。